逝者如斯: Trace of life

醉态

Sat, 06 Sep 2008 17:03:08 GMT

星期五下午，照例是最轻松的时候。傍晚的happy hour，和办公室的同学一起。他们打沙滩排球，自己就在一边喝酒。啤酒照例是本土的，喝起来有种不讨人喜欢的苦味。虽说啤酒大多有苦味，但美国产的啤酒，却怎么也不对我的口味。就像拿了蟹粉小笼包蘸番茄酱，要多别扭有多别扭。才喝了一瓶，居然醉了。于是赶紧跑回家睡觉。睡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那叫一个头痛欲裂。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胡乱拿水抹抹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禁不住苦笑，怎么这么容易就醉了？

说到醉酒，人生中第一次醉酒要追溯到二十多年以前了。七岁的那年春节，爸爸带着我去做客。在老家，春节会朋友，规矩是少不了酒的。助酒的节目，大抵是猜拳。所以一到年关，傍晚天色暗下来的时节，家家门口透出橘黄色的灯光。从门口看进去，当堂是一张红漆的大圆桌，主客围坐着，大致十几个人。其中多半有两个，隔着菜碗上缭缭腾起的白汽，各出右手指头，伴以吆喝，输者罚酒，这就是猜拳了。这种场景，一直要持续到过了元宵节，家家户户要准备春耕的时候才消歇。猜拳在小时候的我看起来，是很热闹的事情。年齿少长以后，看文人们描述“拇战以纵酒”，亦是很风雅的事情。

父亲的酒量虽好，却是坚决反对猜拳斗酒的。他和朋友们喝酒，助兴用的是猜瓜子。就是随手抓一把瓜子，几个人猜数目，接近的算赢。这种游戏，虽然没那么喧闹，但年少的小友们也可参与，输了由各自的家长代饮。所以在小辈们，这是一种更有趣的节目。那年跟着父亲会友的时候，输了猜瓜子，在大人们玩笑的怂恿下，喝了一小口白酒。生平第一次醉了。醉酒的后果，说起来好笑，却是跟爸爸打架。孩提时的心态，现在无以追述了。但父亲下巴上的那道疤痕却留了下来。一直到我高中毕业，远走南洋以前，每逢和父亲对饮，常常能看他以此取笑自己。再后来，父亲年纪大了，一起喝酒的时候沉默了很多，只有偶尔自己喝高兴的时候，或者看我快喝多了的时候，才提起这件事情。那种时候，从灯光下看父亲说话的样子，声调里仿佛带着记忆中泛黄的印记，自己也依稀在醺然里恍惚起来。

后来的醉酒，是在外公外婆家了。老人从小抚养我长大，什么事情都依着我，但喝酒这一节，以前却是从来不许的。其中的原委，已经很难说的清楚了。大舅舅年轻时，多不平之气，常常纵酒浇胸中块垒，在三十岁上早亡了。我小时候性格孤僻，颇像大舅。想来老人们不许我喝酒，多少跟这一节有关吧。到了我负笈海外，归家探亲的时候，他们才不再禁我喝酒。每年回家，探望外公外婆，是最高兴的事情了。老人多藏家酿，平时舅舅们也不得与。唯独到了我回家的时候，才把所藏一年的米酒，加了糖，放在炉子上用炭火热了，殷勤劝我。一年一度，正是最尽兴的时候，半斤一碗的米酒，我一个人往往要喝四碗以上。在大酩酊中，看外公外婆眼中满是慈祥的样子，觉得人生常常得如此一醉，当无所憾了。然而这样的时光只得六年。六年之中，得六场大醉。当时那种痛快酣畅的醉态，随着外公外婆相继作古，于人生之中已不可复寻了。

后来，便学会了与朋友对酌。再后来，也学会了独饮。一直记着父母和老人的教诲，心情郁结的时候绝少饮酒。想来在长辈们心里，还留着我小时候孤僻的影子吧。例外的唯有三年前的那次。然而心情坏到谷底的时候，喝酒反而不容易醉了。当时一个通宵喝了整整八罐啤酒，天亮的时候，反而清醒的不像样子。

洗完脸从洗手间出来，觉得有些口干，看来傍晚的一瓶美国啤酒，确实把自己喝醉了。套用阿甘的一句台词，人生就像醉态，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去厨房倒一杯水来喝，却找不到喝水的杯子，只好用酒杯将就—或者白水中隐藏的人生滋味，反而比酒来得更复杂，就让它也尝尝吧。

第三度寒暑

Fri, 05 Sep 2008 02:10:20 GMT

又要开学了。太久没有更新空间。日复一日类似的工作，让人几乎忘记了除了球体固结问题，生活中还有很多别的有意味的事情，比如寒来暑往，比如喝茶聊天。当前的主要矛盾，还是和Prevost先生的敌我矛盾。伟大导师教育我们，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于是还不能松懈，不能花前月下，不能喝茶聊天。

然而即便是这样日复一日看似没有尽头的枯寂之中，也看得见秋风起，也看得见乡愁生了。莼羹鲈鱼，不能忘情者，思之可解羁縻万里矣。

Genral 考完了

Fri, 02 May 2008 19:40:34 GMT

夫唯病病，是以不病。

谢谢一直支持俺的兄弟们。预祝小罗，双镭考试顺利！

回家

Mon, 03 Sep 2007 11:52:22 GMT

凌晨7点钟，睁开眼睛，阳光从小阁楼的窗口射进自己的房间，对面石青色的尖角屋顶上，在石青色的方形烟囱上，染上一层暖暖的红色。早上的空气是清洌洌的，把带来的毯子在身上裹紧，挡不住一阵阵的寒意。此外空气里是更清冽的静谧，安静得容不下一个走来走去的人。

意识到自己是回到另一个地方了。但说到回家，自己却茫然了。家是什么呢？家在哪儿呢？早上从一个房间醒过来，楼下是晨练的人群的叫声，小孩欢笑着跑动的声音，远处汽车的引擎声，感觉到八点钟窗外开始渐渐变热的空气。或者从另一个房间醒过来，清晨阳光下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寂静之外初秋的凉风，只有冰箱制冷机偶尔工作时候的响声，提醒着自己世界的运转。你看，所谓不同的世界不同的生活，就是每天早晨从不同的房间醒过来，面对不同的声音，那么哪一个才是家呢？小时候，父母就是自己的家。可是这么多年以来，寻找自己落脚的地方，得到的却是越来越模糊的答案。

女巫在黑树林走来走去

阁楼上的孩子进了梦乡

偷走孩子们的笑和梦

黑女巫把它们装进皮囊

黑女巫，你在吗？

在呀在呀

带我回家吧

这是我的酒杯，这是我的翅膀

10年...Goodbye...

Sat, 01 Sep 2007 17:05:34 GMT

再过１１个小时，就要重新出发回去普林了。两个星期的假期过得飞快。但在心理上，离两个星期以前紧张的暑期生活，似乎隔着一整个世界。而一年前的离开，仿佛就在昨天。飞机上升时，跑道两边飞速倒退的椰树，脚下越来越小的岛屿，和岛屿上越来越远的红顶的房子。一切都那么清晰，自己很快要再见这些画面。此外还有画面背后感觉越来越稀薄的空气，把自己带向空中，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一个十年。

从大西洋到欧亚大陆，从太平洋到美洲大陆，新加坡在世界的此端，普林在世界的彼端。十四天的时间，两万英里的行程，十年的分隔，七天的聚会。从彼岸到此岸，在地球两端，竟然走了一个来回。尽管将来的生活依然是无穷的不可知，我还会回到自己的世界。

Goodbye cruel world

I’m leaving you today

Goodbye, goodbye, goodbye…

会飞的猪

Tue, 31 Jul 2007 00:49:38 GMT

很久没有更新了。除了平时应付老板，周末看看电影，就是翻翻书，过的波澜不惊的。一个人读着书的时候，常常觉得那么静的生活，几乎要产生头发变白，额头上长出皱纹的错觉。回家呀，见见老朋友呀，有人一起喝喝酒，是幸福的要晕厥的生活吧。格外挂念着的嘟嘟，不知道还能不能认出我，还会不会用肚子想念叔叔呢？

命运这般如此我们如此这般

Tue, 22 May 2007 03:34:22 GMT

昨天我们在海边

午后的晴朗源于我们错误的记忆
太平洋不可预测的潮汐，从静止开始
昨天我在海边，鼓动蓝色的风
落入你
完美的眼睛

从静止开始
睁大眼睛的一夜

如果我们在海边
在一个没有诗的地方
我想象着美
想象潮湿，温润
在灯光之下喝酒以及唱歌
一个城市的感性
成熟的血色，越过你
无地自容

第一个学年结束了，收拾旧东西的时候，看到自己七年前写的这段文字。是第一次见面时送给她的。听说好的文字，可以逼视灵魂深处，直达神经末梢，并且哀而不伤。这是我所不能的境界。

过往的时间，少留存照片，所以缺乏视觉的记忆。只有零星的文字，偶尔翻及，提醒自己曾经有过的模样。纵然是此时此地，难以想象的存在，也是不能舍弃的生命的一部分。一个人，两个人，经过路边街角，从嘴角浮起笑容。其中有些残片，还是会“到现在才让我脸红”。

上个星期，一个晚上梦见外公外婆，哭醒了；一个晚上梦见听人说相声，笑醒了。觉得一个人能够自己哭自己笑，此后的时间，再也没有可以惊诧的事情了吧。看着翻出的的象诗的模样的文字，对着自己感叹：命运这般如此，我们如此这般。

lost

Thu, 29 Mar 2007 04:15:10 GMT

手机丢了，陪了我六年的闹钟也罢工。这才发现，行色匆匆之间，过去生活给我留下的东西正在一件一件离开我，象季节替换，记忆正一点一点漏出我的身体。遗忘不是一个渐渐发生的过程，而是一下子就发生了。树叶一下子落了，花儿一下子开了。缓慢，是用心才能欣赏的艺术，是现实生活奢望之外的享受。

本月购书清单

Sun, 11 Mar 2007 04:49:50 GMT

世说新语校笺（徐震锷校，中华书局）
十三经注疏（中华书局）
国故论衡
史记（中华书局）
资治通鉴（中华书局）
老子，庄子（广陵书社，线装）
中国哲学十九讲（牟宗三，上海古籍）
墨子校注（吴毓江，中华书局）
淮南鸿烈集解（刘文典，中华书局）
洛阳伽蓝记校笺（中华书局）
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汤用彤，昆仑）
菊与刀－日本文化的类型(人民文学)
不朽（王振孙/郑克鲁译，上海译文）
小说的艺术（董强译，上海译文）
看不见的城市（译林）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许钧译，上海译文）
尤利西斯（金隄译，人民文学）
浮士德（人民文学）
神曲（人民文学）
沙与沫/先知（天津教育）
法兰西组曲（人民文学）
月亮和六便士 (上海译文)
蝇王（上海译文）
论文字学（德里达，上海译文）
存在与时间（陈嘉映，三联）
索尔·贝娄全集（河北教育）
为美而死（哈尔滨出版社）
孤独是迷人的（百花文艺）

得珠记幸

Sun, 28 Jan 2007 07:39:58 GMT

从停课到考试，40天的时间，多在准备期末的考试，到昨天算一个完结。在此期间每天都能感觉个中压力。在我，每天应付完功课，睡觉之前，则以阅读自己所好的书疏解情绪。这段时间所阅尤多的是袁中郎和若干明人的集子。亦因了这个缘故，留意起《千顷堂书目》来，希望有机缘能得一份以备索引。《千顷堂书目》，凡三十二卷，全书按经、史、子、集四部五十一类排列，分四部，每部类下先列明人著述，后附南宋咸淳以下和辽、金、元各朝著作，总计收录明人著作一万四千余种，附载宋、辽、金、元四代著作二千四百余种，是现在反映明人艺文最全的目录之作。康熙二十年，黄虞稷入明史馆，分修《艺文志》，遂以《千顷堂书目》为基础。此书1913年被收入《适园丛书》第二集。上个星期购得上海古籍的本子，附有索引，心下已然大慰。殊不知此书与我的缘分并未尽于此。

今天去纽约新唐人街，先是逛了当地的中华书局，结果大失所望。原来不过是一间以中华书局为名的杂货摊。穷其罗列，只有十几册零落不全的二十四史是正宗中华书局的出版，其他不过是台版的励志，野史，营销一类的糟糕透顶的东西。尤为可笑的是，列在“文史哲”下的书，居然是《Q版资治通鉴》之类的野狐禅。作为当地门面最大的中文书店，格调下流至此，实在让人瞠目。

扫兴出门，在街上闲逛，无意间瞥见一个“现代书店”的招牌。本来对当地的书店已经不抱希望，出于吃饭时间还早，逛街也少地方，就进去看了一下。经一层纽约特色的狭窄楼梯上到二楼，书店的门面非常逼仄，与一间发廊相邻。才进门就听到熟悉的普通话了。原来有人在里面买年画，店员之间聊着国产的演员和电视剧。门口张贴着全店打折售书的广告，落在眼里也显得无精打采。粗粗扫了几眼架上的书，卖的几乎全是大陆版的图书，虽然普通，倒也少垃圾，算是个书店的样子。待到蹙近其中的一隅，眼前不禁为之一亮，全店最下的角落，居然堆了十来函线装的书。先翻出的是一套关于三峡的方志，标价30。此外一套《吴兴纪胜》，几册吴兴的画谱书谱，标价在50左右。猜想店主人或者是吴中抑或荆楚一带的人。此外一套《中国版刻图录》，标价在百元以上。一套吴乔的《围炉诗话》及《沧浪严先生吟卷》的合集，要50。颇有些动心，又想到刚看到的折扣的广告，跑去询问，被告知店里其他的书确实打折，但这些角落的“宝贝”是用的红标签标价，不能打折的。试图说服他们，说反正堆在架上积灰，何不便宜一点卖给我呢，未遂。于是摩娑再三，悻悻然把书放回去。同行者劝说，随便买一本英文教科书，都在50美元以上呢，若是喜欢，何不就买下来。我兀自犹豫不决，一边在剩下不多的几种里面翻。等到翻开压在最底下的厚厚一函，封面上赫然入目的就是《千顷堂书目》，古籍1992年的木刻版，一函厚厚的十二册，托在手上真有些份量。翻到后面一看，$360，比其他的书贵出太多。不过让人惊诧的是，仅此一套线装书用的是白色的标签。怀着侥幸，捧过去跟店员理论，这套不是红标签吗，总该有折扣了吧。嘴上说的振振有词，心里还是发虚。想着纵然打个八折，300块左右的价钱，也不是我这样的穷学生所能承受的。没想到店员也是一惊，叫道，怎么把这套漏了？既然被你们找到，我也不能现在改价格，只好打折卖给你们了。一边在计价器上按了一个数字，108，一边还念叨着，幸好戴老不在，不然要被他骂了。从360到108，分明是原价三折嘛，难道没有看错？我就不再理会她的叨絮，自己的钱包里面现金不够，直接向同行的朋友借了现金凑足。说来好笑，当下把书抱紧了，生怕她们会马上后悔翻脸，不肯恁般轻贱把这套书交给我带着。其实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收钱的店员，根本不会看这套书，她们所谓的“宝贝”云云，当是“戴老”，书店真正的主人，告诉她们的了。问起来这套书在店里放了多久，说是自她到此间工作就在了，算起来至少也有三年了。于是很得意地跟她们说，与其一直埋在书店，这样卖给我也不算亏嘛。看我爱惜的样子，她们也有了兴致，便说起戴老一般周末晚上到店，若是碰到，他会很乐意跟客人聊这些古董，“可以跟你聊上一整天呢”。心想即使有心结识，还是等下次吧，不然恐怕这套书就不能跟我出门。于是嘱咐她们要再有好书，万万帮我留意。出门前还惹得她们好奇地问，“看你的年纪，不象是读这些书的样子啊？”对此我也只能笑而不答了。

提了沉甸甸的十二册书逛街，吃饭，一路转车回到普林。手指都被勒红了。晚上元铮打电话来问今天玩的怎么样。告之吃了两间饭馆，去了一间理发店。顺便捎带了一套书回来。电话那边大叫，哎呀，不是告诉你不要买书了嘛。等到说了一个大概，他就急急地跑过来。把书捧在手里，尤其翻到录有《永乐琴书集成》条目的那面，反复地看。开玩笑说，好在我没跟你们一起去，不然得争起来。有方家的这句话，心里熨帖无比，一天的疲劳都消了。

本月购书清单

Sat, 20 Jan 2007 03:51:27 GMT

1. 千顷堂书目(附索引)

2. 苏轼文集（全6册）

3. 王阳明全集(上下)

4. 王船山诗文集（全二册）

5. 四溟詩話薑齋詩話

6. 文选（精装）

7. 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共5册)

8. 词综

9. 词综补遗(共4册)

10. 纳兰词笺注(修订本)

11. 饮水词笺校(修订本)

12. 游居柿录

13. 陶庵梦忆（插图本）

14. 浮生六记(外三种)

15. 先秦诸子系年

16. 两晋南北朝史(上下)

17. 隋唐五代史(上下)

18. 吕思勉读史札记(上中下增订本)

19. 陈寅恪集：寒柳堂集

20. 读书札记二集

21. 观堂集林：附别集（上下册）

22. 汉文学史纲要(外一种)

23. 中国小说史略

24. 才性与玄理

25. 译余偶拾

26. 清刻本(插图本)

27. 珠还记幸（修订本）

28. 皓首学术随笔：黄裳卷

29. 西西弗的神话

30. 卡拉马佐夫兄弟

31. 帕洛马尔

32. 为什么读经典

33. 通向蜘蛛的小径—卡尔维诺作品

34. 笑忘录

35. 博尔赫斯全集

纽约

Mon, 18 Dec 2006 17:14:45 GMT

照片更新。没有游记。大家自己看吧。

跑步

Sun, 10 Dec 2006 05:22:39 GMT

下午跟小罗一起跑步去ETS。来回10公里，沿路多是树林，踩着厚厚的落叶，跑起来很有一点意思。虽说是冬天，但气温不算低，小罗穿了短裤跑，我则套了一条宽松的休闲裤。下午三点的太阳已经西斜了，但照在人身上还是暖和的。美中不足的是沿路有不小的风，我又太久没有跑步了（三个月?）开始跑的急，被风一吹，头就开始痛，呼吸也没有调匀，胸口闷的发慌。只好在最后一个上坡停下来走了很长一段路，一边走一边强忍胸口涌起的一阵一阵的淡淡的血腥。快到ETS的时候，看见小罗已经往回跑了。本想就此往回走，但他觉得我都快到了，不进去看看挺可惜，就又陪我进去里面转了一圈－赞一下小家伙的人品。

然后我就看见这个吸了大家无穷量血的机构总部的面目了。整个机构的建筑群占了一片广袤的空地，站在路边ETS的标识处，放眼并不见一座建筑，只看见一大片一大片的空地，和远处的一面星条旗在风中飘得得意。沿着入口宽敞的马路往里走很长一段，越过一片草坪，才看的见星条旗下，设计得如同连环的麦田圈一般豪华的停车场，和旁边的两栋大楼一起，被四周的大片大片的树林环绕着。树的叶子在这个季节刚刚来临的时候已经落尽，只剩下单薄的枝干倔强地挺立，暗黄的轮廓在冬日夕阳的照射下泛着奇异的白光。此时西斜的太阳，它的余晖落在空旷的草地和停车场上，直看得小罗后悔没有带相机过来。

穿越两座主楼，下一个小山坡，就能看见湖面，远远看着水面没有一丝的波纹。小罗和我的视力都不好，疑心湖面已经结了冰。等到我们走到湖边，发现确实如此。我们试着伸出脚在冰上踩了踩，湖面冻的足够结实，足以承受我们的体重。小家伙还拿块石头往稍远的地方掷，石头落在冰面只留下一道浅白的印痕。一瞬间有心要走到湖面上，履着冰走到对岸去，但还是终于怕滑到，没有实行。在湖边走的时候，一群一群的大鸟不时地从头顶掠过，我疑心是水凫，小罗则猜是大雁（想大雁不太可能在这个季节出现在这个地方吧？）。看它们飞行，很优雅的姿态，但一声声叫得凄切。有那么一刹那，让我想起在马来西亚，印象中的最后一眼，那个生长着蓝色荷花的湖泊，那儿的水鸟。那些空中的天使，也会飞过大洲大洋，去寻求不同的生活吗？

病中琐记

Sat, 18 Nov 2006 19:32:02 GMT

一个人在房间呆了近两天两夜之后，终于走出来呼吸一点新鲜空气。星期六下午的办公室，只有自己一个。昨夜烧得厉害，几乎能感觉到意识脱离躯壳从身体之上漂浮起来—然而终于被这皮囊愚顽地牵引，不能完全地摆脱。用冷毛巾敷了半夜，眼睛已经开始消肿，但头痛还持续纠缠着。头痛，这唯一的始终不曾离弃我的，兄弟般的头痛，此刻想起来让自己觉得心头温暖。走到办公室的路上，头昏昏沉沉的。才两天的时间，路上那两棵我最喜欢的银杏树，终于没有能够抵住星期四晚上的大风，曾经绚丽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秃掉的枝头剩下残留的几片在风中摇摆得悲戚。很想骂一句粗口，或者找个什么人来吵一架，发泄心中莫名的不满。却发现现在的自己，心里已经没有愤怒，只有悲哀。而平时听的电台，居然从classical rock变成了smooth jazz。还好没有变成每周流行金曲榜，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我的青涩岁月2-将摇滚进行到底

Fri, 03 Nov 2006 02:06:30 GMT

In the beginning,
Back in nineteen fifty-five
Man didn't know 'bout a rock 'n' roll show,
And all that jive
The white man had the schmaltz,
The black man had the blues
No one knew what they was gonna do,
But Tchaikovsky had the news
He said, "Let there be sound,"
There was sound
"Let there be light,"
There was light
"Let there be drums,"
There was drums
"Let there be guitar,"
There was guitar
"Oh, let there be rock!"

在南大的八年，摇滚是我的青涩岁月中一个持续的主题。前面提到的我的文学青年时代的痞气，个人认为，拜摇滚所赐远大于其他任何因素。当然要有人理解为是我天生性痞，我也没有不同的意见，要知道，没有一点痞，在网络上打扮成文学青年，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最初接触摇滚是在高中，当时所听的，仅限于崔健，黑豹，郑钧和beyond的一些零星歌曲。都是为90年代的时髦青年们当成流行歌曲接受的洁净版，可以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作为丰富人民的精神生活的补充播出的歌曲，比方崔健的《一无所有》和郑钧的《回到拉萨》，后者在我17岁的年纪，是当作类似《青藏高原》等民歌的嘶哑版来听的。现在想起那个时候的情形，总有这样的幻想，那个时候在中广播出的摇滚，当是在显微镜下被细细检测过，确定的打上“无毒”的标签的模范作品吧。如果有人知道若干年后，听着这些歌曲长大的少年们中间，后来有我这样的被当成“男孩不坏，女孩不爱”样板的可耻的文学青年，会不会为这失败的教育感到悲哀呢？当然，能够在《一无所有》和《南泥湾》中找到病毒并受其感染，那是我到了大学以后的事情了。

我的本科时代，说起来要算是个有追求的，证据之一就是，通宵的游戏并不能完全满足我的精神生活的需要，此外还要找出别的方法来。这种高尚的精神追求，就是我全面接触摇滚的开始。或许有人不理解为什么同样处于高尚的精神追求，有的人选择了有利于人类的事业，比如向党的组织靠拢，致力于把自己培养成人民的公仆，而我这样的却选择了腐朽堕落的摇滚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最近跟一个朋友聊起重金属，此君对我的追求不屑一顾道，“切，朽木不可雕。”一语警醒梦中人，“子曰唯上知与下愚不移”，信哉斯言。

然而我还是堕落其间了。从中国摇滚的教父崔健开始，到魔岩三杰的张楚，窦唯，何勇，到唐朝到黑豹到超载，一发不可收拾。整个大学时代，伴随着我通宵游戏，熬夜涂鸦和大段大段的旷课的，最多的就是老崔嘶哑的歌声，张楚忧郁的吟唱和我个人最喜欢的何勇。我是那么那么的迷恋《钟鼓楼》和红墈版的《姑娘漂亮》，前者的“三弦演奏——何玉声——我的父亲”每每让我泪下，而后者的“我有一个新的故事，要-对-你-讲”是唯一让我不顾自己的五音不全而为之嚎叫的一句—据我的室友验证，音量足以穿越两道墙壁，一整条走廊传到浴室且还能声震屋瓦—我不知道当时有多少人在心里诅咒过我。

那是怎样青涩的年纪和怎样幼稚的心绪啊。迷恋摇滚和致力于涂鸦的直接恶果之一就是导致我对女孩们有不实际的看法。在我的心里面，女孩子们，你们有着不着边际的美丽，过着虚无缥缈的生活，承受着形而上的欢乐与苦难。女孩子们，有时候你们是崔健的花房姑娘会问我要去向何方，有时候你们在何勇的歌声中钻进了汽车洋房，有时候你们是张楚和海子的姐姐，有时候你们是郑钧的灰姑娘。落入我算计中的是这般的纯洁无瑕温婉可人，在我理解能力以外的又是那样的千里之外冷若冰霜。女孩子们，在我的青涩岁月，你们不是现实中具体的存在，不是我可以与之见面点头致意的感性的人类。而这种不切实际的幼稚与幻想直到今天还在影响着我。

迷恋中文摇滚的时期，在我的生命中有很大的强度但并不持久。伴随着我从华新退出和维维时代的结束，我的摇滚岁月也暂时停顿了。这个停顿大约有两年的时间，比起我不再码字的五年，时间上要短很多。其中的差别，我以为，写字是主动的劳动，没有创作就不会有出产；而听歌则是被动的行为，但凡没有抗拒就能有效地恢复。

恢复听摇滚的习惯，却是从西方的摇滚乐开始了。从早期的The Beatles, 布鲁斯的Eric Clapton, 迷幻的Pink Floyd，硬摇滚的Led Zeppelin, Deep Purple, Black Sabbath, AC/DC，朋克的Sex Pistol， Grunge 的涅磐，thrash的Metallica, 技术流的Mr. Big，以及其他为数众多的金属乐队和摇滚歌手。那个时期的自己，有自以为可恃的幸福，从外在生活到内心世界，都有了很大的改变了。朦胧诗人们和先锋摇滚歌手们对生命的看法和对生活的演绎，在我看来是过于单一了。我要追求的是我所以为的更有思辨的深度与更接近生活本质的东西。西方的摇滚，尤其是重金属技术流派和Pink Floyd，正好适合了我的期待。

至于所听的类别，我向来是不怎么在意的。摇滚歌手中，同样有彼此菲薄的传统。Metallica 就把The Beatles 称为狗屎，技术流的金属乐队视三个和弦解决一切的朋克们为垃圾，而Sex Pistol, 则向全世界竖起中指。但我喜欢Pink Floyd 梦幻般的演绎，也热爱AC/DC嘈杂的riff，喜欢Lars Ulrich强有力的鼓点，亦喜欢Paul Gilbert令人晕眩的guitar solo。这里值得一提的是Mr. Big，这个乐队的招牌歌曲，”To be with you”，是她唯一愿意跟我一起听的一支摇滚歌曲。

但与此同时，自己对于中文摇滚，感觉到的却是越来越多的失望。中国火和魔岩三杰之后，就几乎再也不听中国摇滚了。摇滚刚进中国的时候，被视同洪水猛兽，“青年的导师们”和以为公理在握的人们，人人得而批之。而摇滚泛滥的年代，就连南拳妈妈也成了摇滚歌手。这样精神孱弱的群体，我以为是没有办法理解摇滚的意义的。

但摇滚的意义到底在哪儿？所谓的“摇滚精神”又是什么？一年前，我在回应有人指责玩摇滚的是神经病，比方吸毒，自杀，走极端等等的时候写道：

“吸毒这个不能泛泛而论。很多摇滚乐手吸毒，是为了保持敏锐的创作灵感。跟现在的小混混不能相提并论。所以摇滚史上有所谓acid rock-acid就是冰毒。至于自杀，kurt cobain 做了最好的解释--it's better to burn out than fade away。歌迷的期待，媒体的压力，个人创作的低潮，甚至丑闻，都可能导致自杀。有些东西是我们作为幸福的平凡人所不能想象的。当然我的目的不是为全部涉及吸毒或者自杀的摇滚乐手辩护。我的意思是，不能表面的看待这些行为。有些东西，没有经过痛苦的思考，是没有办法理解的。就像切格瓦纳（切当然不是摇滚歌手，这里只是举例），或者科本，也不会为满街穿着印有他们头像的年轻崇拜者感到自豪。当你没有办法真正理解他们的音乐，而只是因为流行，因为叛逆，或者因为'酷'而为他们感动为他们泪流满面，其实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

至于悲观的看待世界，我个人认为，真正的摇滚要表达的是一种严肃的生活态度，虽然这种生活态度很多时候通过嘻笑怒骂，通过愤世嫉俗来表达。对于这个世界“因为有爱，才会悲伤”。比起这个社会的很多人，每天无目标的过日子，象虫豸一样生活，摇滚乐表达的是一种远为博大，远远超出世俗的“大爱”。摇滚乐有破坏，也有树立。正是通过打破现有的，桎梏的，虚伪的秩序，才能建立一个更为真诚，更为博爱，更加具有严肃生活意义的世界。所以我个人对于摇滚精神的概括就是“真诚”：摇滚是真诚的，摇滚乐手也是真诚的－这里我们排除'伪'摇滚音乐和伪摇滚歌声－透过你所能看到的表面，多用一点心，而不是以陈腐的眼光来判断，相信你也能理解他们，甚至为他们感动。”

然而现在看起来却茫然了。诚然，我是不相信偶像的，哪怕伟大如Led Zeppelin, 不也干过Mud Shark这种超出我的伦理的限度的事件么？但细究起来，自己恐怕也摆脱不了对此迷执的念头吧。对于一个痴迷其间的人，他所作确信的判断究竟有没有令人信服的力量，我愿意保持谨慎得怀疑，更何况我的结论是不确信呢？说到自己，我的青涩岁月已然落幕，自以为可恃的幸福也已经凋谢，而摇滚，还跟随了我走了半个地球一直陪伴着我，从几年前吉隆坡高速公路上劈头四的“yesterday”到今晚陪我走路回家的”turn the page”。这样想着，于是内心也就释然，我自做我喜爱的事情，管谁在乎到底有没有真正的“摇滚精神”呢？对此，我愿意借用师兄意译The Beatles的一首歌名来说，就是“去他妈的”(let it be)。